第ｌ４卷第１２期 鸡西大学学报 Ｖｏ１．１４ ＮＯ．１２ ２０１４年１２月 Ｊ０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ＪＩＸＩ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Ｄｅｃ．２０１４ 文章编号：１６７２—６７５８（２０１４）１２—００９３—３ 生态视域中的文艺创作 人与自然关系的演变对文学的影响 成 燕 （西华师范大学文学院，四川南充６３７０００） 摘要：人与自然的关系是文学最重要的“母题”之一。自然和人的关系是一个变化的过程，在不同的历史时 期，由于人们对自然探索及人自身认知的不同，对人与自然关系理解和解释也就不同。人对自然认识的变化，影 响着不同历史阶段的文艺创作。拟以人与自然关系的演变为主线，探讨这种变化对文艺创作的影响。 关键词：人与自然；生态视域；生态文学；生态危机 中图分类号：１０４１ 文献标识码：Ａ 自然界先于人类社会而存在，人是自然发展的产物。 和农用工具的应用，农业开始成为社会经济的基础。人在 自人类诞生之日起，人与自然的关系就一直存在。人与自 改造自然和利用自然的同时，出现了过度开垦和砍伐的现 然的关系反映了人类文明与自然演化的相互作用。目前学 象，导致自然植被和生态平衡的破坏．使得人与自然的关系 术界大都将人与自然关系的演变分为三个阶段：天本阶段， 出现了局部性和阶段性的紧张。但由于这一时期的人口密 物本阶段，人本阶段。各个时代的文学创作不可避免地打 度较小，以农牧为主的生活方式受到活动范围的，人类 上了时代的烙印，人类对人与自然关系的认识也就反映在 开发和利用自然的能力有限。在人类与自然的相互作用过 文学的创作之中。因此，有人这样说：“当人在与自然的关 程中，自然仍处于支配和主宰地位。这一时期，人类在改造 系中处于下风时，人类的文学艺术处于童年期的天真和诗 和利用自然的过程中，产生了一些人与自然关系的朴素认 意的美好；当人与自然处于和谐状态时，文艺的诗情画意就 识，试图对人与自然的关系给出度的解释。在西方，产 存留人问；而当人在与自然的关系中处于上风，甚至成为自 生了“万物是一”和“人是万物的尺度”这样截然对立的观 然的主宰时，文艺的诗意就会逐渐消失。” 念；在东方的中国，庄子一派主张顺从自然，“不以人助 一天本阶段的文艺创作 天”；荀子一派主张改造自然，“制天命而用之”；《周易大 原始社会，人类刚从大自然中分化出来，对于自然的实 传》主张先引导自然，后顺从自然。但由于社会历史条件对 践能力低，生产力水平极其低下，再加上人的主体意识没有 人认识的，人对自然的情感是复杂的。对于自然的未 真正觉醒，没有认识到自己与其他自然事物间的差异，对自 解之谜，人还是习惯上将之神化，人给自己创造了约束自己 然处于一种依赖阶段。马克思指出，对于人类“自然界起初 行为的“神”。“神”的出现从侧面表现了人对神秘自然的 是作为一种完全异己的，有无限威力的和不可制服的力量 敬畏之情。西方的神话、史诗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作，而中国 与人们对立的，人们同它的关系完全像动物同它的关系一 的古代田园山水诗中自然是自足的，诗人关注大自然， 样，人们就像牲畜一样服从它的权力”。无论是在东方，还 更多的是避世，是怡情悦性；透过这一时期的文学作品，我 是在西方，人们把人与自然的这种关系归结到神学的角度。 们可以看出自然的威力依旧难以逾越。 原始文明时期产生了口述文学：神话传说和诗歌散文。它 在生产能力低下的社会历史背景中，人类只能通过幻 的内容与表达方式和巫术有一定的联系，浸润着神秘性，暗 想来达到与自然妥协，并从这种妥协中获得人的安生和进 含人对自然的恐惧心理。作为原始社会的产物，神话反映 一步发展。马克思曾说过：“任何神话都是用想象和借助想 了原始先民对自身和客观世界的认知。人在强大的自然力 象以征服自然力，支配自然力，把自然力加以形象化；因而， 面前显得为力，他们在潜意识中将自然“神化”，文学 随着这些自然力实际上被支配，神话也就消失了。”他认为 作品中表现出来的是一种神化的自然，如中国的神话故事 艺术同产生它的社会条件密切相关，社会生产发展了，文学 《山海经》。 艺术形式相应的发生变化。神话这一文学形式，不仅反映 农业社会，人类不再满足于自然的恩赐，开始了初步地 着人与自然的关系的现实生成，而且也体现着一定时代的 改造自然和向自然的索取。新的水利灌溉技术、耕作技术 文化精神与哲学思潮。 作者简介：成燕，在读硕士，西华师范大学文学院。 ・９３・ 第１２期 鸡西大学学报 二物本阶段的文艺创作 世纪中叶以来，生态环境日益恶化，人类的生态意识也日益 随着＿Ｔ业时代的到来，人与自然的关系进入了征服阶 增强，生态理念逐渐渗透到文艺、科学、政治、经济、伦理道 段，人类开始向自然无止境的索取。科技的发展在成功地 德等人类生活的各个层面。生态思潮出现，是人类对工业 解决人生存的问题，推动人类文明巨大进步的同时，也造成 文明以来生态危机反思的结果。英国利物浦大学教授贝特 人与自然关系的紧张。人类改造自然的胜利面前，增强了 支配自然。欧洲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提出的“人本主义” 在这一时期得到充分的发扬，而“人本主义”思想即包含人 在其著作《大地之歌》中指出：“公元第三个千年刚刚开始， 够不直面这样的世界！怎么能够不发出这样的质问：我们 究竟从哪里走错了路？”这一追问道出了现代人的心声，研 自信心，由过去的恐惧和崇拜自然转到为所欲为的征服和 大自然却早已进人了危机四伏的时代……文学批评怎么能 比动植物更高贵、更高级，人是自然界的主人等“人类中心 究者试图从人类发展的“岔道”，来探寻危机的思想文化根 主义”观点。对人自身力量的确信，“人类中心主义”的张 扬，让人破除了思想根源上对自然神力的崇拜，人类开始支 配和主宰自然。西方近代哲学和实验科学的鼻祖弗朗西 斯・培根则认为“人是自然的解释者”，人可以通过实验解 剖自然，从而认识和控制自然，达到利用自然的目的。文艺 复兴时期，莎十比亚通过哈姆雷特唱出人类中心主义的咏 叹调：“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 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 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 之精华，万物之灵长！”这段具有代表性的人物独白，道出人 在自然面前的自信。因而，在文艺创作上，他们高扬人文主 义精神，肯定人的价值和尊严，主张追求尘世幸福，认为人 是现实生活的创造者和主人。 然而，当人类沉浸在对自然的胜利之时，环境问题接踵 『『ｆ『至：温室效应加剧、酸雨污染、资源短缺、森林覆盖率低、 沙漠化日益严重、生物多样性锐减……恩格斯就曾说：“我 们小要过分陶醉于我们人类对于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 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对我们进行报复。每一次胜利，起 初确实取得我们预期的结果，但是往后和再往后却发生完 全不同的、出乎预料的影响，常常把最初的结果又消除了。” 但是，这一警示并没有引起人们足够的重视。面对强大的 ｝十会现实，一些诗人们、艺术家选择了“逃避”。他们渴求 逃往古代，退回简朴，倾心向往着乡村的牧草和田园。ｌ８— １９世纪，伴随着倡导回归自然的哲学思潮和浪漫主义文学 的兴起，回归自然并与自然万物和谐相处的意识甚至一度 成为主流思想。湖畔派诗人通过缅怀中古的淳朴来否定现 实的城市文明，歌颂大自然。由于他们逃避现实，迷恋过 去，美化中世纪的宗法制，幻想从古老的封建社会中去寻找 精神的安慰与寄托，也遭受世人诟病，拜伦、雪莱等人就曾 对此进行激烈的批判。这些呼唤自然的文艺创造并未能正 确认识人与自然问的关系，湖畔派诗人甚至把“听天由命” 看成是人的“天性的永恒部分”，消解人的主体精神。这种 观点极易陷入对自然的原始崇拜之中。他们所表现出来的 生态意蕴只是一种生态直觉感悟，并没有形成一种自觉和 系统的生态思想，并非我们今天意义上的生态文学。 三人本阶段的文艺创作 １８６６年，德困动物学家海克尔在“探讨动物与有机和 无机世界的整体关系”的意义上首次使用生态学一词。２０ ．９４・ 源。 人类反思自身的行为，认为“自然对人类的惩罚，原因 并不在于自然，而在于人类自身，是人类对自然的掠夺性态 度和行为造成的”。因而，提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发展理 念。这种思想认识上的变化，深深影响当代的文艺创作。 一方面，它为文艺书写开拓了新的领域；另一方面，又给文 艺学家提出新的挑战，文艺创作在摸索中前进。美国批评 家斯莱梅克曾这样惊叹生态文艺创作如此迅速地成为当今 文学研究的显学：“从十年始，环境文学和生态批 评逐渐成为一种全球性的文学现象。”生态危机成为时代的 共识，生态文艺引领时代创作思潮。生态文艺理论研究和 文本创作，取得重大进展。首先，在文艺理论著作上，成果 斐然。影响较大的有：美国学者密克尔的《生存的悲剧：文 学的生态学研究》（１９７４），鲁克尔特的《文学与生态学：一 次生态批评实验》（１９７８），贝特的《浪漫主义的生态学》 （１９９１年）、克洛伯尔的《生态批评：浪漫的想象与生态意 识》（１９９４年）、布伊尔的《环境的想象：梭罗、自然文学和美 国文化的构成》（１９９５年）、格罗特费尔蒂、弗罗姆主编的 《生态批评读本》（１９９６年）、克里治、塞梅尔斯主编的《书 写环境：生态批评和文学》（１９９８年）、默菲教授主编的《自 然取向的文学研究之广阔领域》（２０００年），托尔梅奇等主 编的《生态批评新论集》（２０００年），贝特的《大地之歌》 （２０００年）、布伊尔的《为危险的世界写作：美国及其他国家 的文学、文化与环境》（２００１年）、麦泽尔主编的（（生态批 评的世纪》（２００１年）等。这些理论成果对生态文学与批评 产生影响。中国在生态文艺理论的研究中也涌现出鲁枢 元、王诺、曾永成、曾繁仁等优秀理论家。其次，生态文学作 品样式，小说、散文、诗歌、报告文学都有所发展。自１９６２ 年美国女作家瑞秋・卡森《寂静的春天》发表后，生态文学 创作在世界范围内开展起来。哈佛大学教授布伊尔认为， 生态文学“是处于危险世界的写作”，生态文学考察和表现 自然与人的关系，探寻生态危机的社会根源。它与传统的 描写自然的文学不同，传统的描写自然的文学大都把人以 外的自然物仅仅当作工具、途径、手段、符号、对应物等等， 来抒发、表现、比喻、对应、暗示、象征人的内心世界和人格 特征。中国文学提出的“托物言志”“借景抒情”等表现手 法，通过自然物表现的是作者内心的情感。而生态文学关 注的是：自然对人的影响（物质的和精神的两个方面）、人 第ｌ２期 生态视域中的文艺创作——人与自然关系的演变对文学的影响 ２０１４年 类在自然界的地位，自然整体以及自然万物与人类的关系， 人与自然关系的变迁为主线来考察： 艺创作，给我们文艺 人对自然的征服、控制、改造、掠夺和摧残，人对自然的保护 研究提供新的范式。但我们也不可对此过分地强调，毕竟， 和对生态平衡的恢复与重建，人对自然的赞美和审美，人类 “平衡、健康发展的文学及其批评至！ 要全面反映人本身、 重返和重建与自然的和谐等。然而，生态文学的创作也存 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的关系”（王诺）。在一定的误区，就是人应该如何看待自然。针对“敬畏自 然”“复魅”“神化”等观念，我国学者王诺说：“原始人用附 魅的方式激发对自然的热爱和敬畏，当代人对自然的爱与 参考文献 责任义务，主要不应建立在想象、幻想、复魅、再神化之基础 上，而应当建立在对自然的准确认知、对自然规律的恰当把 任和生态伦理的理性恪守之基础上。”人与自然是相互作 到回归只是精神上的，实际意义上的回归自然是不可能的， 真正重要的是人如何面对人性的矛盾状态，充分地意识到 自然对人的制约与引导，并把这种制约与引导内化在人格 建构中。生态文艺创作所构建的人与自然的理想模式，是 ［１］党圣元，郑瑞弘．生态批评与生态美学［Ｍ］．北京：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２０１１． ［２］王诺．生态批评与生态思想［Ｍ］．北京：人民出版 ２０１３． 握、对人类中心主义的思想性超越和价值论超越、对生态责 社．［３］袁鼎生，龚丽娟．生态批评的中国风范［Ｍ］．广西： ［４］李文耀．人与自然关系演变发展的历史与思考 ［Ｊ］．江西社会科学，１９９１（５）． ［５］蒋国宝．论人类文明的演进及人与自然关系的变 迁［Ｊ］．韶关学院学报，２００８（８）． 用、相互制约的关系，“回归自然”的生态文学创作，应认识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２００９． 为自然，更是为人类自身的生存发展。 由人与自然关系演变发展的历史不难发现，人类历史 ［６］徐文军，吕军利．刍议人与自然关系的新维度［Ｊ］． 安徽农业科学，２００６（１）． 早期对自然的依赖，导致了人类对自然的原始崇拜；人类改 ［７］马秋穗．自然之道与文学之道——人与自然关系 造自然能力的不断强化，导致了人类意识的觉醒和对人的 的嬗变对文学的影响［Ｊ］．商业文化・科教纵横，２００７（５）． ［８］王晓华．人与自然关系：作为中西文学发展的重要 主体地位的推崇；但是，生态环境的恶化，迫使人类再次把 视线转向自然。人对自然的认识“是从现象到本质，从不甚 线索［Ｊ］．管子学刊，２００７（４）． 深刻的本质到更为深刻的本质的深化的无限过程”。而且， 我们可以发现，在某一特定历史时期，对人与自然的认识不 ［９］王建疆．人与自然关系的嬗变对文学发展的影响 ［ＪＪ．学术月刊，２００５（６）． 是唯一的，我们所讨论的只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主导观念。 ［１Ｏ］王东昌．从人与自然关系的演变看西方文艺天才 因而，各个阶段的文艺创作并不是只有唯一模式，而是多彩 观的兴替［Ｊ］．金华职业技术学院学报，２０１０（１）． 纷呈。人与自然的关系，历来是文学的根本内容之一。以 Ｉｎｆｌｕｅｎｃｅ ｏｆ Ｅｖｏｌｕｔｉｏｎ ｏｆ ｔｈｅ Ｒｅｌａｔｉｏｎｓｈｉｐ Ｂｅｔｗｅｅｎ Ｍａｎ ａｎｄ Ｎａｔｕｒｅ ｏｎ Ｌｉｔｅｒａｌ Ｗｒｉｔｉｎｇ Ｃｈｅｎｇ Ｙａｎ （Ｓｃｈｏｏｌ ｏｆ Ｌｉｂｅｒａｌ Ａｒｔｓ，Ｃｈｉｎａ Ｗｅｓｔ Ｎｏｒｍａｌ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Ｎａｎｃｈｏｎｇ，Ｓｉｅｈｕａｎ ６３７０００，Ｃｈｉｎａ）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Ｔｈｅ ｒｅｌａｔｉｏｎｓｈｉｐ ｂｅｔｗｅｅｎ ｍａｎ ａｎｄ ｎａｔｕｒｅ ｉｓ ｏｎｅ ｏｆ ｔｈｅ ｍｏｓｔ ｉｍｐｏｒｔａｎｔ ｌｉｔｅｒａｒｙ”ｍｏｔｉｆｓ．”Ｉｔ ｉｓ ａ ｐｒｏｃｅｓｓ ｏｆ ｃｈａｎｇｅ ｉｎ ｄｉｆｆｅｒｅｎｔ ｈｉｓｔｏｒｉｃａｌ ｐｅｒｉｏｄｓ ｗｈｅｎ ｐｅｏｐｌｅ ｅｘｐｌｏｒｅ ｄｉｆｆｅｒｅｎｔ ｎａｔｕｒａｌ ａｎｄ ｍａｎ ｏｗｎ ｐｅｒｃｅｐｔｉｏｎ ｏｆ ｔｈｅ ｒｅｌａｔｉｏｎｓｈｉｐ ｂｅｔｗｅｅｎ ｍａｎ ａｎｄ ｎａ— ｔｕｒｅ．Ｃｈａｎｇｅｓ ｏｆ ｃｏｇｎｉｔｉｏｎ ｈａｓ ｓｏｍｅ ｉｍｐａｃｔ ｏｎ ｔｈｅ ｌｉｔｅｒａｒｙ ｃｒｅａｔｉｏｎ．Ｔａｋｉｎｇ ｔｈｅ ｒｅｌａｔｉｏｎｓｈｉｐ ｂｅｔｗｅｅｎ ｍａｎ ａｎｄ ｎａｔｕｒｅ ａｓ ｔｈｅ ｍａｉｎ ｌｉｎｅ，ｔｈｅ ｐａｐｅｒ ｅｘｐｌｏｒｅｓ ｔｈｅ ｉｍｐａｃｔ ｏｆ ｔｈｉｓ ｃｈａｎｇｅ ｏｎ ｔｈｅ ｌｉｔｅｒａｒｙ ａｎｄ ａｒｔｉｓｔｉｃ ｃｒｅａｔｉｏｎ．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ｍａｎ ａｎｄ ｎａｔｕｒｅ；ｅｃｏｌｏｇｉｃａｌ ｓｉｇｈｔ；ｅｃｏｌｏｇｉｃａｌ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ｅｃｏｌｏｇｉｃａｌ ｃｒｉｓｉｓ Ｃｌａｓｓ Ｎｏ．：１０４１ Ｄｏｃｕｍｅｎｔ Ｍａｒｋ：Ａ （责任编辑：宋瑞斌） ・９５・
